一个人在回忆往事的时候,如能给自己的陈年糗事一个淡定的微笑,他/她已成熟。
至于我,曾经的豆蔻年华,曾经的喜怒哀乐、心跳耳热,如今回忆起来微笑常浮现嘴角,却心如止水。
大一中秋节,我们宿舍四个人:阿菜、婷婷、燕子和我,在宿舍楼顶上凭栏赏月。阿菜突然发问:我现在问一个问题,请老实回答,你们有没有恋爱过?反正我阿菜暗恋过。管它呢,往事已如烟,燕子坦白一个,我一个,婷婷最恶心,居然每个学期都换一个暗恋的对象,成了我们宿舍的“花心大萝卜”,可怜,没有一个真正恋爱过,哈哈,我们四个来自农村的女孩子对着满月大笑,笑完后却是一阵沉默。“嗨,要不是上大学后的耳闻目睹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恋爱呢”,我打破了沉默,接着我们边吃月饼边忆往事。
豆蔻年华,豆蔻心,什么也阻止不了生命力的绽放。
高一的时候,几乎开学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上了一个名叫“岭”的男孩子,岭个子不高,长相一般,但大气,聪明,幽默,爱笑,举手投足都很喜剧,比较贪玩,但中考的成绩却是我班第一。记得第一次在餐厅吃早餐的时候,岭是餐桌长,我们桌共八个同学,他买了八根油条,我不大习惯吃别人的东西就说:这样吧,我们轮流买。他赶紧说:干吗呢?随意吧,有好吃的大家一起分享。
我和岭同桌,坐在教室的中间第三排。奇怪的是,我们老是记不住彼此的名字,前后左右的同学早就记住了。岭自有一番解释:这很正常,就像我常常忘记自家的电话号码一样。当时的我很满意这样的解释,直到一个星期后,我们才记住且从此再没有忘记过。
对于苏北的一所普通的乡村中学,那时的学风和校风还是比较保守和传统的。比如女生穿胸罩,现在初中都很正常,但那时,夏天,只有一些大胆的高三的女生才穿,一般都是穿紧身的背心外罩一件T恤或长袖衬衫,胸比较丰满的女生甚至大热天的也穿着厚厚的锦纶校服。恋爱,更不用说了,是校规中的“高压线”,若有谈恋爱的同学被学校暴光那简直是件可耻的事,回家肯定要被父母打个半死,但“地下恋情”比比皆是,暧昧的暗恋者居多,因为谁也不敢轻易表白,去触那高压线。
那时,那样的环境,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很微妙的。我发现,每到星期天,见不到岭,心里就不安宁,做什么都不专心。可是,若是单独相见了,却又心跳加快面红耳赤,不知所措。有几次我们在楼梯间相遇,彼此都是欲言又止。不过,一回到教室,心绪就恢复正常了,那是众目睽睽与高压之下的清醒吧。
但现在想来,我和岭之间是很好的友爱。岭喜欢睡觉,每个课间都争分夺秒地睡,每次上课时都是我叫醒他。我理科不好,他经常耐心地给我讲他的解题技巧。他美术不好,每次画画都是我帮他搞定。有一次,我物理考不及格,想到妈昨天还送煮鸡蛋给我吃,眼泪顿时吧嗒吧嗒地滴落再试卷上,岭趁老师转身板书的时候,用胳膊肘抵抵我的胳膊轻声地说,就一次小屁测试,没有什么大不了。历史老师批评我的字迹潦草,岭随即在我作业本的扉页上写下四个字:庄氏风格。课外,三五同学在一起讨论时政,我和岭的意见总是不谋而合,一旦我们的论点胜了,他总会来句“英雄所见略同”,然后得意地转起笔来。
高二要分科的,我选择了文科,岭则选择了理科。高一放暑假前,我在教室整理书本,岭进来把我所有的理科书都扔进垃圾筒里去了,“选文科了,还要这些破书干吗?”
后来,我和岭考上了不同的大学。大二的国庆节我去看他,他对我说,其实那时他很喜欢我,喜欢我的直率和男孩子气,我没有选择理科他当时还很生气的,说如果我也选择理科的话,也许我们会考进同一所大学。
在返校的车上,我收到了岭的一条短信:高一的时候,我做过一个梦,夕阳下,我们手牵手,追逐芳草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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