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奶奶,可有事?”
“虎仔呢?”王奶奶没等坐下就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是专门找他谈话来的,当然,你们当父母的在场就更好了。”
“出什么事了?”罗家夫妇不约而同地问道,语气里又惊讶,又焦虑,因而未等到王奶奶回答,小虎爸爸就朝着楼上喊道:
“虎仔,快给我下来!”
罗小虎刚刚冲了凉,光着一付和史泰龙相差无几的膀子,只穿着条裤衩,一头发茬还混漉漉的。他下得楼来,一看见王奶奶和周文慧,先是一怔,仿佛立刻就明白了她们的来意似的,脸上闪过一阵奇怪的痉挛,但瞬间便又恢复了平静。他用一种让人看了就发笑的滑稽的动作分别向王奶奶和周文慧打了下招呼,而后往一旁的沙发上躺了下去,整个一付吊儿郎当的模样。小虎的爸爸、妈妈则同时用一种疑虑加焦灼的眼神看着王奶奶,期待着她老人家说明来意。
“虎仔,”王奶奶一脸严肃,开门见山地问道,“昨天你踹了凌翀一脚,今天更是把人家打得鼻青脸肿,有没有这回事?”
周文慧本以为罗小虎会对此加以狡辩,或者至少会在王奶奶面前有所顾忌地支吾一下,可没想到罗小虎竟是爽爽快快地承认了,而且甚至可以说是毫不犹豫的。
“没错。”只见他仰着脸,看着那装饰豪华的天花板,用不屑的口气反问道,“怎么,您老人家这是兴师问罪来啦?”
“怎么能这样跟奶奶说话呢?”小虎妈妈批评儿子道,随即又担心地问,“你、你怎么打人了?”
“那小子呀,欠揍!”罗小虎的口气可傲慢得很。
“放肆!”小虎爸爸重重地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喝道,“什么叫做欠揍?你给我坐好,严肃点,不许用这种口气说话!王奶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奶奶把罗小虎昨天踹了凌翀一脚,今天又把凌翀打得满脸是伤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她怒视着罗小虎,忿忿不平地说道:
“你昨天踹了人家一脚,今天更是对人家大打出手,那么明天呢?你说,你凭什么这样欺侮阿翀?”
“凭什么?这还用问吗?”罗小虎霍地站了起来(如果说是跳起来的可能还更恰当些),指着自己的左眼,冲着王奶奶差不多是用嚷的说道,“就凭它!不过,这绝对不能说是欺侮,而是报仇!”
“我就知道你就是为这解不开的结!”王奶奶义正词严地说,“但是,你必须冷静地想一想,凌翀已经负过他应负的一切法律现任了,就法律的角度而言,从今往后,只要是他规规矩矩地做人、做事,任何人都不准用任何借口找他的茬,扰乱他的正常生活。可你,一点法制观念也没有,对这样一个早已悔过自新的人,竟然还如此大打出手,甚至下手还这么狠!哼,亏你还是让咱们清风巷露脸的‘清风三侠’中的一‘侠’呢(她指着挂在墙上的那面显然这个月轮到罗小虎在家挂着锦旗),怎么一点男子汉的胸襟也没有呀?”
“什么?!我没有男子汉的胸襟?”罗小虎大为抵触,嗓门更大了,“我虎仔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这样说过!”
“怎么,”周文慧因从王奶奶口中听出今天罗小虎把凌翀的脸伤得不轻,心里可是又气又急,此刻见罗小虎如此咆哮,因而便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服气?”
“是不服气!一万个不服气!”罗小虎当真是咆哮如雷了。不过,他马上又冷静了下来,不理睬周文慧,而是对着王奶奶,说道,“其实,您老人家说的那些道理我都懂。可是,请您也站在我的这个角度想一想,也就是设身处地地替我想一想,那小子把我弄成了这付样子,说白了就是落了个终身残废呀!难道,我虎仔就那么窝囊,连找他出口气都不成吗?哼!法律?您可别拿‘法律’这两个字来吓唬我。我虎仔一不偷,二不抢,什么下三滥的事都不去沾边,才不怕什么法律不法律的呢!您先别着急,奶奶,听我把话说完行不?其实,我就是想跟那姓凌的做一个了断。怎么个了断法呢?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那是最好的。今天,我是邀那姓凌的单挑的,并且为了不让人说我虎仔以强欺弱,我还特地把左手插进裤兜里,也就是让他一只手哩,不信您可以问阿龙和阿鹏,就是直接去问那姓凌的,我看那狗娘养的也不敢说没有这回事。哼!没想到,那姓凌的竟是那么个孬种,任我怎么逼他还手,哈哈,他都……”
“他始终都没有还过手对不对?”王奶奶截断他的话,问道。
“他敢吗?嘿嘿!”罗小虎得意洋洋地说,“瞧他那付窝囊劲儿,就是借给他三个胆他也不敢还手!”
“住口!”小虎爸爸显然是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茶几),喝道,“你小子越说越来劲了是不是?王奶奶说得没错,你就是没有一点男子汉的胸襟!你成天价练武,都学了什么武德了?难道就只学会打一个不还手的人吗?你呀,真是太浑了!”
“王奶奶,”小虎妈妈则担心地问道,“虎仔伤得人家重吗?”
“是伤得不轻。”王奶奶又心疼又愤懑地喃喃道,“虎仔啊虎仔,你真不该出手这么狠!”
周文慧一听,一颗心立即揪了起来。她为凌翀所受的伤而担忧,真想去看一看他。
“虎仔!”小虎妈妈又气又急地指责道,“你这样胡来,万一失了手可怎么办哪?你、你这惹祸精!不成(她转对小虎爸爸)咱们得去看看人家。”
“算了,算了。”王奶奶用手势让罗家夫妇先别激动,然后语气沉重地对罗小虎道,“说真的,你的心情奶奶并不是不能理解,但凡事都得讲个理字不是?奶奶今天来找你,并不是像你所说的什么兴师问罪,而是来好言相劝的。虎仔,这么多年来,就算是你对凌翀还一直是余恨未消吧,你昨天踢了他,今天又打了他,尤其是今天伤得他这么厉害,我想这应该可以让你解恨了吧?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胡来可是已经构成了无故伤人、触犯了治安条例了?不过,奶奶也不追究了,这一页就算是这样揭过了吧!奶奶的愿望啊,就是希望你从今往后别再找阿翀的麻烦了,更不能再动手打人了,明白吗?都在一条巷子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要再老是把阿翀当仇人看待,该让它过去的就得让它过去。总之,奶奶希望阿翀也能像普通人那样,过上正常的、安生的日子。奶奶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罗小虎的回答倒是挺干脆的,但随后所说的那句话却又大出在坐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但是,要我就这样放过他,门都没有!”
“混帐东西!”小虎爸爸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还讲不讲理了?”周文慧也大声喝问,“难道奶奶的话白说了吗?”
王奶奶又打了下手势,这回是让小虎爸爸和周文慧先别激动,而后,只见她沉着脸,口气异常严厉地说道:
“虎仔,请你听好了:奶奶今天虽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更不是来乞求你的;今天,奶奶可是来劝导你的!既然你不听劝导,一味的只想胡来,那末我们只好求助于政府了。奶奶这就上派出所备案去。你可给我听清楚了:从今往后,不,就从现在起,只要凌翀再遭到任何暴力或者威胁什么的,政府首先找的就是你。这一层,你必须牢牢地记着!”
果然,王奶奶这最后两句威慑力十足的话把罗小虎给镇住了,起码在往后的数日之内这个愣头儿青没再找过凌翀的麻烦,不过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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