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周文慧还是有所不解,“相隔这么多年了,那照片……不,是遗像——还保存着呀?”
“这有什么奇怪的。屋子里的全部家私不是都保存得好好的吗?”周奶奶反问了一句,紧跟着说道,“这一切全都亏了王奶奶。这二十多年来,那屋子一直是锁着的,从没人进去过,所以屋里的东西根本没有去动过,要不是昨天王奶奶进去打扫过呀,我敢肯定,别说是一幅遗像了,就是一张纸片儿都会是照原样摆着。”
“说的也是。”周文慧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凭我的直觉,那两位影中人都是容颜端庄娴淑的女人,只可惜我刚才没能好好地端详端详。”
“凌翀的妻子咱从没听说过,不好说;而他的母亲嘛,据王姨所说,当年可也算是个美人儿!”周奶奶说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赶忙问道,“哎,阿慧。见着王奶奶了吗?”
“嗯。”周文慧集中了全部的想象力在心里头描绘着那两位她只瞥了一眼但却不很清楚的影中人的容颜,奶奶问她第一遍时她并没有回答,或者说她压根就没听见,等到奶奶又重复地问了她一遍时,她才这么答非所问地“嗯”了一声。不过,她也因此回过神来了。于是,祖孙俩转到了另外一个话题——周文慧把她同王奶奶所谈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向奶奶叙述了一番。
“还是王奶奶说得对,”周奶奶听罢,郑重地说道,“这事确实得从长计议。你想想,就算凌翀当真是你的救命恩人吧,可他却矢口否认,这其中是肯定有原因的。而要弄明白这个原因,一时半会的怎么能行?所以说呀,得慢慢来。奶奶绝对赞同王奶奶的这个说法。当然罗,下一步该怎么做,咱们还得跟王奶奶合计合计,毕竟她对凌翀了解得多。你说对吗?”
其实,周奶奶嘴上所说的和心里所想的,压根儿就是两回事。她老人家才不会相信凌翀会是当年救过她孙女的那位恩人呢!首先,在她的主观印象中,凌翀就是个不可救药的坏蛋,或者至少也不可能是那种能舍身救人的人,这当然是王姨那些片面之语所致,尤其是昨天晚上和大姨妈聊了一大阵子凌翀,因而在她的脑子里装着的全然是凌翀最坏的一面。这样一个坏蛋,有可能会是她孙女的救命恩人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其次,还是她老人家曾经有过的那个观点,那就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她的宝贝孙女当年在那种又惊又吓的状况下,能那么清楚地记下她的恩公的容颜,并且还能够在相隔十年后的今天一眼就把他认出来!当然,也不能排除凌翀的长相和当年那位恩公“老三”有些相像之处,所以才会一下子勾起周文慧对往事的回忆。但那毕竟仅是相似而已呀!虽然,周文慧早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但在周奶奶的眼中,仍然是个不太懂得世事的小姑娘,今天这一出呀,多半就是这样一个不太懂世事的“小姑娘”所演的孩子戏!
除了以上两点,还有一点在周奶奶看来可是更重要的,那就是:周文慧演一下孩子戏倒还不怎么打紧,可倘若凌翀是个别有居心的人,在她一心一意或者说是意气用事地认着“恩公”的状况下,干脆冒认了下来,那可就大糟特糟了!要知道,当年从观音山回来后,周文慧的父亲就一再念叨,说他们夫妇俩已经在观音菩萨跟前发下了重誓:无论哪一天,只要能找着恩公,老周家一定要重重酬谢。周奶奶深知,儿子一向出手大方,更兼言出必践,倘若凌翀当真为利而冒充起恩公来,后果可不堪设想啊!不过,看到孙女说得那么肯定,尽管她老人家心里是一百个不相信,但向来疼孙女心切的她却也不忍心一下子就往孙女头上浇下一盆冷水,所以便十二分地赞同王奶奶的“从长计议”这一说。其实,她老人家心里还另有打算呢,那就是让时间把孙女的那种可怕的主观意念给淡化了,而同时她便能找王奶奶更详细地了解了解那凌翀,免得她这个仍然是那么纯真无邪的宝贝孙女因一时的冲动而铸成大错;另外,过几天周文慧的爸爸、妈妈就要回来了,这样一件大事最好由这位老周家的当家人来定夺——周奶奶的心目中,儿子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她坚信这件事她的儿子是肯定比谁都懂得处理的。
“可是,”周文慧有点焦燥地嘟噜道,“怎么个‘从长计议’法呀?”
“你看你,这种事也是急得的?”周奶奶慈爱地说道,“说真的,当年也只有你见过你那位恩公的容貌,你说谁长得和他相像,任何人都不好反驳,你说对不对?可问题是,人家凌翀否认了呀,而且照你自己的话说,是矢口否认。为什么呢?我看还是咱们所分析的:这其中不排除他另有原因,或者说是‘隐情’什么的,反正都是一个理儿。王奶奶让你别着急,慢慢来,我看她就是想先把这个‘隐情’摸清楚——你也知道,没有谁能比王奶奶更了解凌翀的。因此,这就要给王奶奶一些时间哩。”
“话虽如此,可我……”周文慧的心情还是无法平静下来,“唉,我就是恨不得马上弄个水落石出嘛!
“其实,奶奶心里也和你一样着急呢。”周奶奶郑重地说,“不错,这十年来是头一次听你说起有谁长得像当年的那位恩公——‘老三’,这就说明那个凌翀呀,长相确实和‘老三’有着相像之处,或者甚至真如你所说的那样长得就跟一个人似的,所以难怪你会这样着急。你的心情奶奶是可以理解的,可问题是,在无法完全确定凌翀就是当年的那位恩公之前,咱们是只能把他当成长相酷似恩公的人来看待的,仅此而已,懂吗?阿慧啊,对咱们老周家来说,这件事可是非同一般呀!还记得你爸爸曾怎么说来着?他说呀,那位‘老三’,可不是阿慧一个人的恩公,而是咱们老周家的恩公。你明白爸爸这句话的含义吗?你爸爸对这件事可是看得比什么都重的,所以奶奶想啊,最好是让你爸爸来拿拿主意。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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