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您分析得太有道理了!”周文慧欣喜地叫了起来,随即又说道,“是的,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场合和不同的精神状态下,肯定有着不同的眼神的。这一层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奶奶,这个观点我绝对同意!只是……他为什么要矢口否认他就是‘老三’呢?这,我就想不明白了。奶奶,您再帮我分析分析好吗?”
“这一层嘛……”王奶奶思索了一下,说道,“看来,这是个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的问题。当然,这其中不外乎存在着两种可能。其一,阿翀只是和你的那位恩公长得如你所说的那么相像,而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你的恩公;其二,阿翀的确是你的恩公,只是出于某种原因而使得他不愿意承认,或者暂时不肯承认。如果是前者的话,当然就好办了,核实一下就什么都清楚了;但如果是后者,那就不是咱们自己能分析、推测得了的事了,因为那明显的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除非他本人道出原由,否则谁也没办法猜透,是不是这个理儿?依我看啊,要把这事弄个清楚明了,还真急不得。”
“那……该怎么办呢?”虽然急不得,可周文慧还是一付心急火燎的样子。
“傻孩子,奶奶能理解你的心情。”王奶奶慈爱地看着眼前这位清纯而仍带着点稚气的姑娘,感慨地说道,“这十年来,你的心里一直装着你的恩公,只苦没有机缘再见到他。可见,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这一点奶奶可是替你的那位恩公深感欣慰的。今天,你看到了阿翀,从你的各方面的感觉里,你都认定他就是你思念了十年的那位恩公(当然,那付眼神除外),然而令你失望的是,他否认了。不难想象你心里有多焦急,恨不得马上就要弄个水落石出!奶奶说得对吗?”
“对,太对了!”周文慧连连点头。
“这样吧,”王奶奶沉思着说道,“咱们就当他是你的恩公,只不过是出于某种原因他暂时还不愿意承认罢了。奶奶已经说了,除非他本人愿意,任何人都是无法逼他承认的。那么,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呢?这就是关键所在了。咱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必须从长计议,慢慢地找出他的这个‘原因’。也只有这样做,才能解开这个谜。”
“那……要多长时间呀?”周文慧心里着急,说话也就又直又快了。
就在这祖孙俩在凌家门口站着谈论这些话的当儿,有不少行人从他们身旁经过,当然绝大多数是清风巷的老邻居。王奶奶边和周文慧交谈着,边不停地同跟她打招呼的人们或点头示意、或互相问候。于是,那些老邻居们的感觉里无不认定此时此刻王奶奶在和周文慧商谈着什么,而且肯定还不是商谈什么寻常的事。有某些好奇的人,或自个儿在心里揣摸,或三两个聚在一起悄悄地猜测。不过,那都与我们所要叙述的这个故事无关,就不必花费时间去了解他(她)们究竟在揣摸和猜测些什么了。这里顺便加了这么一小段,主要是再次提醒读者:王奶奶和周文慧站着说话地地方,是人来人往的。
王奶奶仿佛压根就没听见周文慧这句显得很是焦燥的话似的,抬起手腕看了下表,自言自语了起来:
“呀!都快九点了,这孩子怎么还不回来?刚才碰上他拉了一车垃圾要去处理场,奶奶还特意叮嘱他拉完了这一趟务必要回家吃早饭的。算算也早该回来了,怎么……是不是干活干得起了劲儿,把奶奶的话都忘了呀?唉,这孩子!不成,我得劝小娟先吃饭再说。”
正当王奶奶急冲冲地就要返回屋子的时候,一转身,便瞥见了她正念叨着的那个人拖着空垃圾车正从巷尾走来,于是便站下了,同时朝屋里喊着:
“小娟,爸爸回来了!”
小娟闻声跑了出来,边喊着“爸爸”,边迎着她的爸爸跑了过去。凌翀腾出一只手来,很轻巧地就把女儿抱了起来,并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脚下不但连停都没停一下,甚至脚步也丝毫没有放缓一下,转眼间便来到了王奶奶和周文慧跟前。小娟坐在爸爸的胳膊肘上,双手紧紧地搂着爸爸的脖子,把脸贴在爸爸的脸上。父女俩的那股亲热劲儿,直看得周文慧心里头热乎乎的。
“阿翀,”王奶奶笑吟吟地说道,“知道吗,你女儿非得等你回家才肯吃饭,奶奶怎么劝都没办法?你倒好,这会儿才想着回来,感情是仗着小娟有奶奶照看着吧?呵呵!”
语气里充满着慈爱,任何人听了都觉得是奶奶在跟亲孙子讲话。
周文慧和凌翀打了个照面,而且这一次的距离更近,时间也更长(她总觉得清晨那次见面的时间短得用一眨眼这个词儿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差点又呼唤出她的恩公的“名字”来。当然,那两个在她心底里呼唤了十年的字眼刚到她的喉咙口便又硬被咽了回去,因为她可没忘了王奶奶刚刚对她讲的“从长计议”的那些话。
“阿翀,快进屋吃饭吧。干了这么多的活,一定饿坏了。”王奶奶关切地说道。当她看着凌翀把垃圾车尽可能地挨着墙停放下来的时候,突然失声叫了起来:“呀!你、你、你这是……”
原来,王奶奶看到了凌翀的左腰间有一个脚印——一个踩过红泥土的脚印印在他的白背心上,分外的显眼。老人一眼就看到了,周文慧当然也瞧得一清二楚。那鞋印呈竖状,三分之二在背心上,三分之一在裤头上,虽然不是很完整,但任何人一眼都能看得出那是一个鞋印,而且是个尺寸足有四十三码的大鞋印。
这个印迹不是凌翀自己印上去的,那是毫无疑问的;拜他人所赐,那自然也是肯定的了。那么,究竟是拜何人所赐呢?王奶奶和周文慧心里都划出了一个大问号。
“阿翀!”王奶奶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伸出一只发颤的手,指着那个鞋印。
“什么?”凌翀先是一楞,随即很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哦,没什么,没什么。小娟,咱们进屋吃饭罗!”
说着话,他机械地用左手背拍打着后腰间。
父女俩进了屋,王奶奶自然急急忙忙地跟了进去。周文慧被独个儿“丢”在了屋外。她心里明白,此刻她是不宜跟进去的,尽管她对凌翀身上的那个鞋印有着极大的疑问和无比的好奇,恨不得立刻就明白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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